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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到关中麦黄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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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杨烨琼


    小满节气一过,关中大地的小麦在“算黄鸟”的叫声中一天黄似一天,空气中也弥漫着清新、香甜的麦黄气息。

    每在这个时候,儿时的麦黄景象就像过电影一样一幕幕浮现在眼前。

    在关中,每个农家孩子对“算黄鸟”的故事并不陌生,那可是每个孩子故事库中的“必备产品”。每到“算黄鸟”叫起的时候,家里的爷爷奶奶或是父亲母亲,或是哥哥姐姐,都会说起“算黄鸟”的故事。就这样,故事将勤于农事、谨守农时的观念深深地根植在每个孩子小小的心田。

    记得在我小的时候,每当“算黄鸟”叫起时,父亲便会将木锨、木杈,镰把、推耙这些已经静置了一年的夏收工具拿到院子里,一个一个检查,个个被收拾得紧凑顺手。父亲也会拿出磨刀石、镰刃,哧啦哧啦地磨上半天,直到磨得个个刃面闪亮、一个赛一个锋利,才会满意地收好放妥,然后满心期盼,等待着麦子黄透后的开镰。

    当麦子在田里由金黄变成泛白的亮黄时,“算黄鸟”的叫声也一天紧似一天。

    在这段时间里,抽着长杆烟锅的三爷坐不住了,他到地里看麦子的次数也越来越多。站在地头,他常常会抚着近前的麦穗,对着大片金黄的麦浪,脸上露出满意慈祥的笑容,就如同看着那群光着屁股玩泥土的孩子们。

    三爷有时会掐下几朵麦穗,放在粗大的手中揉揉,一边两手上下倒换,一边缓缓地吹着气,不几下,手中便是半把鼓饱鼓饱的鲜麦粒。他会一仰脖全按在口中,然后慢悠悠地品嚼着,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。尝过新麦香的三爷说:“今年会有个好收成,有白馍馍吃了。”

    在那个需要布票、需要粮票、需要肥皂票的困难日子里,面对着即将到来的丰收,人们脸上有了许多的喜气和笑容,整个村子也浸染在即将开镰收割的喜气中,浸染在对未来生活的万千憧憬中。

    有个好收成,一直是千百万像三爷和父亲这样的农人心底急切的渴盼,也是关中大地每个家庭、每个村镇一年的期盼和希望,更是年复一年生活的心劲。

    那时,小满过后,二婶和母亲们也就更加忙碌起来,每个家庭主妇要想尽办法用极有限的米面油去改善家庭的伙食。在关中农村,夏收是“龙口夺食”,时间紧,劳动的强度大。于是家庭主妇们就得想尽办法让家里的劳力们吃饱吃好,捞干面、摊煎饼、烙油饼、蒸白面比较多的“金裹银“馍等。母亲和二婶在那饥饿的年代里带着美好的期望,用对生活满满的信心,用生活的智慧,想着法儿让家人尽量吃饱些、吃好些。

    家里稍宽裕些的,会想法去割一半斤肉,燣成“臊子”。那些年,一年当中只有过年时才能吃点肉,平时难见荤腥。一家燣臊子,香飘全村闻。燣妥的臊子可不是随便吃的,这臊子得从割麦开始一直吃到碾罢场,智慧的家庭主妇会让这段时间家里顿顿饭见“荤气”。每个家庭主妇尽着生活的心劲与智慧,经营着一家人的期望,使得家中洋溢着满满的希望和快乐,就像关中大地上那一片一片的麦黄给人希望和快乐一样。

    关中的麦子黄了,黄得诱人,黄得希望照耀。麦子黄了,何时开镰收割,是有好多说道的。收得早了,浆不饱,收后粒瘦麸多、面少味差;收得迟了,麦壳炸皮,失散到地里的就多,这是庄稼人最不愿看到的。

    村里的开镰当时是由三爷决定的,村里人说三爷能掐会算呢。等到有一天,三爷看麦回来,对生产队长说“明天割麦”,那就是说,村里今年的夏收开始了。用三爷的话说:“开始割白馍馍!”

    那时的我们看着麦黄,也兴奋无比。在我们眼里,割了麦子,就有白馍馍吃了。能吃上白面馍馍,这是那个年代庄稼人孩子心中最大的向往和享受。

    麦黄时节,孩子们的“玩具”也多了起来,翩翩舞动的蝴蝶、自由来去的蜻蜓、池塘里呱呱歌唱的青蛙等。麦收开始后,还会有用麦秸编成的蚂蚱笼和笼里吱吱欢叫的蚂蚱挂在门框边,每顿吃饭,家里的孩子会撕一小片绿菜叶塞进笼里喂喂这会叫的“玩具”。养得好的,这叫声一直会到初秋呢。那个年代的这些“玩具”,如果放到现在,那可是很值得在微信圈里嘚瑟一下的。

    每每在麦黄时节,这些儿时的记忆就会被唤起,在这飘着麦香气息的空气里回荡。

    如今,每顿都可以吃上白面馍,收麦也有了收割机,夏收再也不用那么辛劳,自然少了些趣事笑谈。但不论何时,几千年来,关中麦子黄,黄的是浓浓的生活希望和欢欣快乐,黄的依然是一年的馍香、面香和生活的浓香。

    一年又一年,又到关中麦黄时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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