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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散文激活我们的文化记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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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文化散文激活我们的文化记忆

席忍学 

    读了吕向阳、胡宝林、扶小风三位作家的散文集《老关中》  《此生此地》《湋川笔记》,很是感动。他们的散文弥漫着浓厚的乡土气息,充盈着浓烈的乡土情怀,激活了我们对关中乡村民风、习俗、建筑、历史、器物、工匠等的记忆。

    吕向阳的系列散文《老关中》由《涝池》  《窑洞》  《厦房》  《门楼》  《戏楼》  《祠堂》  《油坊》  《磨坊》  《庙会》  《拴马桩》  《泥老虎》  《臊子面》  《铁匠》  《木匠》  《石匠》  《骟匠》  《簸箕匠》  《樵夫》 18篇文章组成,单看标题,就有一种久未遇知己的感觉。《涝池》让我回到了童年戏水的涝池,儿时在涝池游泳、玩耍的情景历历在目;《泥老虎》为我们呈现了栩栩如生的老虎形象,再现了凤翔人的智慧和精巧手艺,揭示了泥老虎所蕴蓄的秦人精神;《石匠》让我们明白了大秦王朝、汉唐盛世之所以强盛的原因,也让我们感受到石匠劳作的艰辛,饱含着作者的深思与真情;《簸箕匠》追溯了簸箕的历史,介绍了编簸箕的工艺,洋溢着对簸箕匠勤勉精神的赞美……无论写什么,作者都能写出自己的体验与思考,而且语言精致老练。

    胡宝林的散文集《此生此地》包括50多篇散文,分为《寂静的乡村》  《老去的时光》  《生活在别处》  《村庄的忧伤》  《此生于此地》 5辑。作者对故乡的父老乡亲,如妞妞、三婆、姨妈、父亲、留守儿童、留守空巢老人等,饱含一片真情;对故乡的风物景观,如麦子、玉米、年事、椿树、石锤、雪景等,倾注着赤子之心。作者用眼睛观察、用心灵体会中国改革开放过程中农村各方面发生的巨变。这种变化对农村人的思想观念、情感态度、生活方式等都带来很大影响,作者写得很到位。同时,作者饱含深情地展示了往昔乡村生活中的人情美,如《粮食》对饥饿年代真挚亲情的抒写,让我们感受到饥饿年代亲情的温暖;《有心事的牛》让我们体会到农人对耕牛的真情,让生活在功利化时代的我们汗颜。《此生此地》情感真挚,语言质朴,作者把我们带到了淳朴的关中农村,让我们沉浸于浓烈而朴实的乡情之中。

    扶小风的《湋川笔记》是一部展现扶风厚重历史和灿烂文化的散文集。作者在历史陈迹中回望故土,将乡愁融入了对历史的反思、对文化古迹的追寻和对逝去岁月的感叹中。在对历史的反思与感喟中,作品饱含着深切的人文关怀和明确的情感取向,褒扬真善美、贬斥假恶丑的感情洋溢在字里行间,如《谒班固墓》追思史学家班固、痛斥小人种兢,《遥远的碑记》谴责安史之乱的始作俑者,《织锦的情歌》歌颂苏若兰的爱情等。且《湋川笔记》具有鲜明特点:情感奔放,语言明快。

    三部作品可以称为文化散文。如果说《老关中》是民俗文化散文,那么《此生此地》可以称为乡土文化散文,《湋川笔记》就是地道的历史文化散文。文化散文的兴盛与现代化进程中乡村与城市、传统与现代、自然与文明的冲突有关。这种冲突是一个现代性问题。

    18世纪以来,西方文学或显或隐地表现了这一现代性主题。启蒙文学、感伤主义文学、浪漫主义文学、批判现实主义文学、现代主义文学等,都不同程度地蕴含着对代表着传统的、自然质朴的乡村的赞美和对代表着现代文明的城市的批判。美国浪漫主义作家梭罗的《瓦尔登湖》通过对瓦尔登湖的纯净自然和湖区人的淳朴生活的描写,提倡返璞归真的乡村生活。列夫·托尔斯泰认为城市文明是滋生罪恶的土壤,是腐蚀农村田园生活的祸水。他的长篇小说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  ( 1873-1877)通过安娜的悲剧批判了都市文明,通过列文的精神探索肯定了质朴的农村生活。劳伦斯在《查特莱夫人的情人》  ( 1928)中则通过爱情故事揭示了工业文明与乡村自然的冲突。

    自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,随着我国工业化、城市化进程的加快,乡村与城市、传统与现代、自然与文明的冲突日益加剧,代表传统的、自然质朴的乡村面临着消亡的危险,引起了中国当代作家的深切关怀和忧虑。陕西三大作家路遥、陈忠实、贾平凹在创作中表现了乡村与城市、传统与现代、自然与文明的冲突,反思了现代性危机。  路遥的《人生》通过高加林人生道路和爱情的选择表现了农村与城市的矛盾与冲突,揭示了社会转型期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对立。陈忠实的《白鹿原》更是一曲传统文化的挽歌。贾平凹的《土门》真实表现了传统被现代无情摧毁的必然命运,作者无奈而又理性地表达了回归传统的不可能。《老关中》  《此生此地》  《湋川笔记》虽无法像小说那样集中反思现代性问题,但从总体上看,蕴含着对传统文化的隐忧与思考,表达了对传统文化的留恋与回味。《老关中》精细描写关中乡村往昔的饮食习惯、民居建筑、能工巧匠、手工艺品等,字里行间蕴蓄着对乡村文化的自信、自豪与夸赞,如“窑洞有着母体般的温暖、慈祥、宽厚”。(《窑洞》)  “抱一只泥老虎吧!它可以给你力量,给你勇气。”(《泥老虎》)  “臊子舀进盒里,凝固成了酡红色的脂膏。夏天化不掉,冬天不结冰。放进汤里,香气诱人;拌碗干面,满口生津。”(《臊子面》)  《此生此地》细腻地表现了乡村社会温暖而美好的人情与人性,并对其面临的冲击流露出无限的忧伤。《湋川笔记》立足当今,对历史事件、历史人物作了深刻反思,让我们感受到传统与现代之间的交叠与更替,让奔向现代化的我们认真反思传统、审慎地对待传统。就此而言,三位散文家的创作立意是深刻的、高远的。

    但是,我们又无法回到过去,无法抵制高楼大厦而继续居住土窑洞,无法抵制现代化的粮食加工方式而继续使用石磨。因此,文化散文应更多地思考过去给我们留下的精神资源,而不能仅停留于物质层面,即应更多地关注精神文化,而不能仅关注物质文化。比如,我们应从窑洞建筑发现其中蕴含的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,应从传统器具中感受工匠对职业的执着与劳作的认真,这样文化散文才会有思想高度。从这一点看,《老关中》还有再提升的思想空间。

    好的散文应该是运用个性化的语言表达作者独特体验的文章,而且写作时应该把握好虚与实的关系,把握好情感表达的度,注意文学的蕴藉性。拿这一标准看,胡宝林的语言乡土味可再浓一点,因为写的是农村乡土生活。扶小风的散文感情浓烈、奔放,富有激情和艺术感染力,但应注意情感表达的度,注意文学的蕴藉性。文学作品的风格可以多样化,但一定要给读者留下回味的余地。

    (作者系商洛学院中文系教授、商洛文化暨贾平凹研究中心研究员,宝鸡文理学院陕西文学研究所兼职研究员,现从事文艺批评与文艺学美学教学。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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